苦的写法(瞿少俊)

8月1日 星期二 下午1时

踏上了校车，踏上了国防生夏训的道路，像跨上战马的骑士一样，即便没有这豪情，可充满激动的内心是无法掩盖的。路上的欢声笑语并不多，一个个养精蓄锐，等待着这不寻常的20天。

不到两个小时我们便到达了目的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幢黄色的崭新生活楼。“三层楼不高，不过住100多号人足够了，凑活着吧”。还没下车大家就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可谁也没想到，100多号人住的是第三层，而不是三层楼，12人一间！想凑活还没这么容易呢！当然那里等待着我们的不只是生活楼里的床铺，更多的是八月的骄阳，严厉的教官，艰苦的训练，和由这些组成的二十个难忘的日日夜夜。

人生苦短，譬如朝露

暑假，对于一个即将大三的学生来说，算是为数不多的“专利”了，有人拿它去工作实习，增加实践经验，有人拿它去学习充电，为来年做准备，有人拿它去游山玩水，放松身心，但据我所知，更多人愿意坐在电脑面前，两眼或是四眼对着一方屏幕kill time，有时自己也会这样，时间这东西现在看来宁缺勿滥，不怕不够用，就怕一多不知道怎么去安排。军训手册的第一页就是一日作息安排，紧张而有序的作息表把每一分钟都考虑了进去，集合要跑，吃饭要快，行动听指挥，连睡觉也不例外，9：30的熄灯哨总是在我们洗漱一半的时候响起，这或许就是教官所说的“雷厉风行”，或许就是军营里的紧张气氛，但可以肯定的是年少的我们也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气氛里才会发出人生苦短,，去日苦多的感慨…..

懒觉，现在差不多已经是大学生的代名词了，没有课的时候睡到八九点是常有之事，刚到那里6：00起床的确不太适应，体能训练时一个个无精打采的，其实我们并不是不知道“一日之季在于晨”的道理，松散的生活习惯造就了懒散的作风。有失必有得，在这里我们失去的是懒散，是拖沓，得到的是海边的日出，是6：00的新鲜空气，是强健的体魄和钢铁的毅力。

穿着能绞出汗水的军装，嚼着没有馅的馒头一天的训练又开始了……

8月5日 星期六 晚

天气依然是不饶人，我们求了四天的雨，可一点动静也没有，太阳大概还嫌这地面不够烫，空气不够灼人，每天准时出现不遗余力的带给人们“温暖”，不过总算是一天过去了，可往前看看这灾难还在继续，望不到头的救赎……

吃得苦中苦

一天的训练时间加起来超过6小时，而其中大部分都是在烈日底下完成的，早上一睁眼就是体能训练，一般是跑4公里左右的山路，上午训练以站军姿开场，一动不动在太阳底下站半个到一个小时后再开始一天的正常操课项目。下午的训练3：30正式拉开序幕，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地上依然是滚烫，可训练从没有因为高温天气推迟一秒，原以为一天的训练就此结束，谁知梦想和现实存在着不小的差距，晚上点着灯继续加班加点的训，一直到7：30才肯罢休。一天下来军装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湿湿干干无数次，房间里弥漫着汗臭，鞋臭，不晓得这算不算是我们的最后一项训练，抗臭练习。

每个人都是扳着手指在过日子，抱怨声此起彼伏，天气热有人怨天，教官凶有人怨人，食堂伙食差有人怨吃，更多的人什么都怨，虽然谁都知道这是消极的情绪，但比想象更艰苦的训练的确让每个人喘不过气，要说各个喜笑颜开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不可能的事。有句话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知道用在这里合不合适，我看前半句算是能沾点边了。不到10天大家已经不再奢望空调冷饮，不再惦记电脑游戏，一场雨，一片遮阳云成了现在朝思暮想的东西，哪怕是一阵凉风都会让我们感激上苍的格外恩赐，菩萨的救苦救难。此刻想到了一幅楹联：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抛开世俗的欲望，或者说是对生活过多的奢望，用心感受生活的内涵，体会到的是五光十色，是多姿多彩，曾经生命里的一切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觉得理所当然，当回到原点的时候一个个又是那么手足无措，显得那么的可怜无助，幸运的是我们渐渐的被改变了……、

军训苦，但这苦里不乏我们苦中作乐的笑容，不乏我们铿锵有力的口号，更不乏我们振奋嘹亮的军歌声。

8月9日 下午

不知道是礼拜几，只清楚还有几天训练结束可以回家，不关心是几点钟，只记得今天还剩下两项训练。

中午的码头格外热闹，渔船一艘接着一艘的进港，马达声，锚链声，谈话声再加上房里电扇发出的怪声组成的交响乐折磨了我们整整3个小时，但丝毫没有停的意思。此刻从窗口望去天边早已连成片的云把阳光封的严严实实，难得的好天气。

突然有人说有台风要来，爆炸性的消息在我们当中传开，原本烦躁的寝食顿时活跃了起来，如果“桑美”有受益者的话我们应该算是其中之一了……

先苦后甜

听说有人吃了黄连喝蜂蜜，出了句先苦后甜，10号当宁波大学的校车停在我们面前的时候真有这种黄连夹着蜂蜜的味道。由于台风来袭，安全起见把我们接回学校避台两天，这个消息让我们每个人兴奋不已，可当时有多少人想过，当我们欢呼雀跃的时候成千上万的人们正背井离乡,流离失所，几百条生命正被这场灾难无情的夺去，想到这里我甚至觉得这是充满罪恶的两天休假。

在校两天是从地域到人间的超脱，逃出但还未升天，因为军训还在继续，台风一过还得回去。瞬间由苦到甜的转变让我们奇怪的发现不再有人埋怨6人间的宿舍条件，不再有人唠叨学校食堂的饭菜，更不再有人对11点熄灯的作息制度提出异议，面对以前一件件看似不可接受的东西大家像换了一个人，除了晒黑的皮肤，除了略有进步的体能，除了摆几个架势打几招军体拳之外，或许我们的心理正逐渐发生微妙的变化，不敢说比以前更能吃苦，可至少内心体会到以前忽略了的幸福和美好，很多东西失去过才懂得珍惜，美好的生活也一样。

那天晚上大家合计出去吃饭，点的全是荤菜，看着镜子里又瘦又黑的自己还不乘这个机会赶紧补补，少了饭前祷告式的唱军歌，少了坐下又起立的烦琐程序，像普通人一样坐在桌前享受食物，享受生活，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学生，路边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吃摊，这才感觉到我们回来了，回来真好！

习惯了早睡，所以早早就熄了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总觉得有件事搁在心头，“9：30都过了，怎么熄灯哨还不吹！”不知道是哪个糊涂虫在说着梦话呢。

听着张韶涵的《遗失的美好》不知不觉进了梦乡……

不知今天算不算遗失的美好。

8月17日 晚

总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过着最悲惨的生活，其实不然……

苦外有苦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同样的苦外还有苦，训练结束回想那二十天，其实也不过如此，不就是太阳底下站了几个小时么，不就是多跑了几公里路么，不就是没的玩电脑看电影么，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知为什么那个时候怎么大家都没有这种心态，天天等，时时盼，就盼着这该死的二十天早点过去。

有天晚上教官没有组织训练，取而代之的是看碟片，原本大家以为是观看什么先进装备，战术之类的录像，开始了才知道，几部都是以描写部队训练为内容的，军校的训练，三军仪仗队的训练，和常人无法想象的海军陆站队的训练，一个个看的我们目瞪口呆，世间竟有如此的魔鬼训练，尤其是陆站队，他们不是在挑战极限，而是早已超越了极限，要说晒他们“享受”的阳光是我们的十倍百倍，要说吃他们的生存训练一天只有三粮米一粮盐，要说体能求渡加越野足以让我们这里任何一个人透支而死。看来苦外有苦，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看着和我们年龄差不多的军校学员过硬的指挥素质，三军仪仗队潇洒整齐的动作，不禁肃然起敬，我们只有短短的20天，而这些人背后是几年汗水，泪水，甚至血水的付出，我们的夏训最多只能是个体验，连经历都算不上，同样是军人，至少也算是个准军人，但和他们相比，头顶的帽徽似乎暗淡了许多。

一份耕耘一份收获，身上穿的威武的戎装要靠汗水来洗涤，头顶的国徽要用雨水来擦拭，磨练磨练再磨练，虽然如今不如他们，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百炼成钢的！

8月18日 下午

今天上午安排打靶，这也是我们二十天里最期待的。8发子弹只中一枪的成绩的确有点丢人，但毕竟打枪机会不多，从小到大除了这次就只有高中军训时摸过枪。

看的出今天每个人的眼神里写满了好奇和紧张，或许这就是男孩天生对枪的敏感和向往。接过钢枪的那一刻，我感到了它那千钧的重量……

苦海无涯

随着打靶的枪声，军训也接近了尾声，虽然训练的强度有增无减，时不时的加班，可大家依然干劲十足，大概是要盼到头的缘故，好多人半开玩笑半带真的说留恋这里的生活。说到离开，巴不得马上跳上车走，但那天校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却又忍不住一次次的回头，像故人惜别时的难舍难分，这种情感涌上我们每个人的心头，平时严厉的教官上车和我们一一道别的时候，我这才意识到，这里可能永远也不会来了，这些人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了，拼命的向窗外张望，希望能再多看几眼，希望接我们回去的车慢点开……

“稍息”，“立正”的口号还在耳边，集合的哨音仿佛随时又会响起，而此时我们确确实实已经踏上了宁大的土地，20天前从这里出发，今天我们带着训练的成果又回到了这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是那么短暂而又漫长，在这段时间我们迎接了挑战，战胜了艰难，用自己的汗水诠释了军人的含义，用自己毅力展现了宁大国防生的风采，汗水模糊视线的时候，烈日晒晕大脑的时候，雨水打湿每个人的衣服的时候-----我们坚持着，一直坚持着。

有一首军歌唱的好：“军人的价值在哪里？无怨无悔，无怨无悔做奉献！”是啊，正是有无数默默奉献的青春，祖国的富强稳定，人民的安居乐业才有保障，和平年代的军人依然肩负着保家为国的重任，依然不乏马革裏尸的豪情，依然用生命来捍卫属于军人的荣誉。不久的将来我们也要肩负这些神圣而又崇高的使命，训练并没有结束，真正考验还在后头。这短短几天让我明白了，通往合格军官的道路比想象要艰难的多，它没有捷径，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磨练，不断的战胜自己，今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不管途中有何艰难险阻，都得坚持，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是一名军人。

如今，苦尽甘来？错！过去的已成为回忆，新的挑战即将来临，苦海无涯，唯有勇往直前，世上千百万种苦的写法，我想一一尝试，而且我相信胜利一定属于自己，美好的青春和短暂的生命也会因为它们的存在而显得更加精彩，绚丽！

（原文发表于2012-2-6，黄俊重新编辑于2015-5-29）